第三十卷,大唐双龙传

在谢家荣和肖修明这两个地头虫陪伴下,徐子陵走出总店,踏足长街,都会市繁盛兴旺,灯火映照得明如白昼,不愧是名都大邑的通街闹市。井字形布局的四条主街布满各行各业的店铺,除销土产百货外,其他珍玩亦无不具备,酒铺食店,林立两旁。行人肩摩踵接,好不热闹。在卜廷特别吩咐下,两人均对徐子陵照顾备致,非常热情。走在石板铺筑的整齐的街道上,徐子陵放开怀抱,纵目四览,挤在前推后涌的人流中,感觉看长安城太平的兴盛气象。肖修明问道:"刚才听莫兄囗气,在长安似有素识,只不知贵友高姓大名,家居何处?看看我们可否助上一臂。"徐子陵决定坦然相询,答道:"我这位朋友名雷九指,只比小弟早几天来到长安,刻下该是住在朱雀大街近皇城的东来客栈。"谢家荣动容道:"是否人称『北雷南香』的雷九指,此人赌术闻名天下,曾在这里的明堂窝与大仙胡佛决战赌桌之上,仅以一局之差败走,但当年已非常轰动。"徐子陵这才知雷九指当年在大仙胡佛手下吃过亏。不由想起胡佛的美丽女儿胡小仙,不愿谈论下去,岔开话题指着东市中心一座特别宏伟的建筑物问道:"那是甚么处所?"肖修明道:"那是东市署,而令和市丞就在那里办事,管理东中的一切买卖。凡是以次充好,以假冒真,粗制滥造,短斤少两者,一旦查实,货物没收,人则杖责。无论东市西市,用的戥秤均由他们统一制作供应,严禁私制,市场物价地由他们厘定。这都是由秦王府拟出来的利民德政。今趟广盛隆想弄垮兴昌隆,让他们可提高盐价谋取暴利,皆因有建成太子住背后暗中撑腰,赚来的钱用之扩充长林军,此事令人气愤。"徐子陵至此更真正明白广盛隆和兴昌隆之争背后的关系为何重大,且是忠奸分明,含糊不得,更添他义助李世民的决心。身处其地,愈明白为何师姐暄会选取李世民作将来的明君。谢家荣道:"东西市署之上叉百总而署,统管两市,东市内目前共有五干馀家店铺,分属二百多个行业,可谓盛况空前。"徐子陵闻之咋舌,在这方圆里许修以围墙,四道大街通接八座市门的繁华市集,正代表看李阀如日中天的气势和高效率的统治,比起来王世充治下的东都洛阳立显逊色。三人此时路经一排而设的数十间丝绸店,肖修明欣然道:"长安的丝织和金银器最是有名,其中尤以丝织名闻天下,故有南山树尽,织绢不竭"之语,而生产上乘丝织的均为官府办的作坊,宫内只是供应贵妃的织匠便有二百多人。"谢家荣又以内行身分指看陈列的一匹缕缎道:"这是以彩缬法印花成纹的绢布,把织料以针线绣出不同花纹,染印时花纹处不能接触染料,染色后,解去线结,花纹可保留原色,倍显华采。"徐子陵心情轻松,兴趣盎然的听看,顺囗问道:"这些店铺何时才收市呢?"肖修明道:"平时早就收铺,不过年关临近,人人赶办年货,附近乡城的人又涌来长安购物。所以了延长买卖的时间。"谢家荣压低声音道:"顾天璋就是看准这时机发难。目前来往关内外的盐商虽有数百家,但主要还是我们的兴昌隆和他的广盛隆,近半的盐都由这两家供应。现在天下不靖,群雄割据、盗贼横行,没有点斤两和人面的可说是寸步难行。在南方或沿海一带盐算是甚么回事,在这里若缺货时,价钱可比黄金,所以秦王府对盐的供应非常重视,因为对民生的影向实在太大。"徐子陵想起自己和寇仲那批私盐,更想起生死未卜的段玉成和被阴癸派害死的三位双龙帮兄弟,新仇旧恨,泉涌心头。三人由束市都会市北门进入接通春明门和金光门的光明大街,朝皇城的方向走去。肖修明笑道:"皇宫左右最多权贵巨富,目的是易於攀附皇室,故而竞相修建宅第,兼有购物方便之利,所以东四两市以北的几个里坊,都有金坊之称。"来往於光明大街的马车都极尽华饰,行人衣着光鲜。而肖修明所指的宅第院落重重,茂林修竹,楼阁巍峨,便知此言不虚。沿途所见,长安的交通要点均有唐兵驻守,戒备森严,一切井然有条,愈接近皇城,巡弋卫兵更是随处可遇,岗哨林立。暗忖在这种情况下,他和寇仲稍今人生疑,后果实不堪设想。要在这情况下去寻跃马桥附近某处的宝藏,等如是痴人做梦。他很想探问跃马桥所在处,当然最后也把这不智的冲动按捺下去。皇城南面有三座城门,由东向西依次是安上门、朱雀门和含光门,每座大门均与城内大街相通。其中当然以皇城正门的朱雀门最是巍峨宽大,气像万千,由三个门道串成,深进逾百步。守门的御卫被称为御门郎,画夜宿勤,轮番把守,门禁森严。见到这种情景,徐子陵正头痛如何去见李渊,总不能拍胸脯自称是李渊的朋友"霸刀"岳山。肖修明笑道:"莫兄初来甫到,可知这里的规矩?"徐子陵一脸茫然的问道:"甚么规矩?"肖修明道:"官府立例不能向宫城内窥探,违者要坐牢一年,若向宫城投石又或翻越城墙者,处以绞刑,像莫兄刚才凝望城门,已算犯规。"徐子陵愕然道:"这是谁订出来的规矩。"谢家荣道:"当然是太子建成,秦王才不会这么严酷,看多两眼也算犯事。"三人左转进入朱雀大街,把朱雀门抛在后方,肖修明道:"莫兄算来得合时,若在早前唐军与薛举父子交战时便要尝晚晚宵禁的滋味,日暮更鼓一响,所有行人必须返回坊内,到天明鼓响后才准离坊,那种枯燥的生活可教你闷出鸟儿来。啊!"忽然拉着徐子陵的衣袖,与谢家荣横过大街,避开一群十多个华服锦袍的大汉。徐子陵日光扫过那夥人,沉声问道:"是甚么人?"肖修明道:"现在长安共有三帮恶人,被称为两党一联,联就是京兆联,两党则为太子党和贵妃党。刚才那夥是太子党长林军的人,带头那个即将尔文焕,武技强横,最爱撩事生非,我们犯不着和他正面碰上。"谢家荣冷笑道:"看情况他们又是联群结队往平康里胡混,听说昨晚尔文焕才和人为争名妓巧巧大打出手。"肖修明解释道:"长安所有青楼妓寨均集中在平康里,因地近长安北门,又称北里。"谢家荣兴致大发,笑道:"今晚莫兄如不急於访友,我们定领莫兄去享受一下长安北门的风月。到哩!""咯、咯!"寇仲正施展内视之法,研究气海穴与全身经脉的关系,抱着第一个晓得针灸之术的人该也像他现下般盲摸瞎撞的信念,不住把真气一丝一丝的从这位於脐下的真气集中之地游往各大窍穴,心忖自己认穴之准,保证其他名医膛乎其后。但门声顿时把他惊醒过来。他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敌门一看,一位颇为妖冶艳丽的美婢气急败坏的道:"二少爷有请莫先生。"寇仲一呆道:"甚么事?"艳婢探手扯看他衣袖,焦急的道:"夫人不知是否受不起风浪,不但头痛大作,还呕吐了几次,二少爷请先生立即去诊治哩!"寇仲心知不能推托,否则在沙家内立时会多了个敌人,只得随她出房,朝通往上层的阶梯走去,顺囗问道:"姐姐怎么称呼?"艳婢嫣然一笑,抛他一个媚眼道:"小婢玉荷。莫先生真本事,我们二少爷从不服人,但对先生却非常欣赏,说你能文能武,是非常之人。"寇仲心中大乐,心想原来男人有点本领便可获得女人的青睐,比起初来时沙家上下人等对"貌丑如他"的鄙屑,与此妖娆艳婢的媚眼儿便有天壤云泥之别。道:"玉荷姐可否去问五小姐借灸针一用呢?"玉荷带头步上阶梯,欣然道:"早有人去借针啦!莫先生身材真健硕。"说时香肩轻靠过来,碰他一下。寇仲心中一荡,旋又压下脂念,暗忖若淫乱沙家,搞上这明显是二少爷内宠的艳婢,不但三夫人程碧素看不起自己,也会人大影响自己心无挂碍的情绪。只好扮作不解风情的鲁男子,粗声粗气的道:"自幼便有人唤我作大野牛,做惯粗活的人,身子当然健硕扎实点。"玉荷掩嘴娇笑道:"女人谁不欢喜扎实健壮的男人呢?粗野中能显温柔,最能教人家动心嘛!"寇仲听得膛日结舌,这么言辞露骨的女子,他还是初次遇上,恐怕只要他略有回应,今晚便会与她成其好事。幸好此时到达三少爷成功的房门外,沙成功亲自开门把他迎进房内,眉头深锁的道:"莫先生勿要见怪,美娥她病情转急,很难忍待列明天。"寇仲只看他那紧张的神色,远过对乃父病情的关心,心知肚明这沙成功是甚么人。随他揭帘步入内进,床旁有三位女子,两个该是沙成功的宠妾之流,另一位则是闻讯而来的五小姐,正坐在床沿冯娥夫人切脉,见寇仲来,起立让位道:"嫂嫂一向患有头痛顽疾,加上舟车劳顿,不服水土,才有这种情况,先生看看有甚么办法可消除她的头痛?"娥夫人脸青唇白、虚弱无力的拥被卧床,气息喘喘,若不知情者会以为她命在旦夕。寇仲在万众期待下坐到五小姐芷菁刚才坐的位置上,仍感到她残留的体温,心中涌起异样的感觉。若非当上大夫,休想有这种深入女性香闺的机会。寇仲有样学样,像沙芷菁般把二指搭在娥夫人腕脉上,分别送出三注真气,瞬那间游走全身,赫然发觉这颇有美色的娥夫人不但气虚血弱,且经脉不畅,但至於为何会头痛,则非他所能知也。正连他自己的头都开始痛起来,五小姐低声向热切期待的沙成功道:"若能打通她足厥阴肝经和足少阳胆经的络穴,让表里相贯,说不定可治好她的病。"寇仲正要问她这两个络穴位在那里,沙成功代问道:"甚么叫络穴?"沙芷菁道:"络穴就是十五大络和十二经脉经气交会的穴位,与原穴相为表里。"寇仲听得登时心领神会,囔道:"拿针来!"沙成功另一姬妾立即献上沙芷菁的针盒,寇仲用心挑出其中头大尾尖的一根,着人把娥夫人扶起坐好,一针刺在她后背督脉上的大椎穴处。沙芷菁看得秀眉大蹙,不知道他的真气早来个暗渡陈仓,沿督脉而下,再分叉往两足俞脉钻进去,把所有怀疑是络穴的气脉交会处都加以疏通。娥夫人娇躯猛颤,张开檀囗"啊"的叫了起来,脸色不但好看得多,还张开眼睛。众人包括沙芷菁在内,都惊讶得合不拢起嘴来。寇仲一不做二不休,真气顺势游走她全身经络窍穴,把自己早前思量出来的疗法付诸实行,等若闭门苦思奇招后,再拿出来与人动手过招般,一时好不畅快。不过若非他身怀的长生诀真气本身就是疗伤的"圣约",功效绝难神奇至此。寇仲收针时,长生诀真气早由娥夫人头顶的百汇到双足的涌泉走遍十二大周天。沙成功关切问道:"还痛吗?"娥夫人像脱胎换骨变了另一个人般,喜叫道:"真神奇!多谢先生,妾身不但头痛消失,人更是精神百倍。"寇仲听看沙成功的千恩万谢,感觉像真的变成神医,享受到助人脱困的欣悦和喜乐。肖修明与店夥一番说话后,回来笑道:"今趟看来莫兄不到平康里见识也不行。雷兄半个时辰前离开这里,留下说话道如有朋友来访,可到平康里的六福赌馆寻他。"徐子陵摇头道:"今晚我太累啦!可否交带店夥通知他,明早我再来找他去吃早点呢?"肖修明答应一声,吩咐店夥后,三人回到朱雀大街。谢家荣兴致勃勃的道:"若不是莫兄舟车劳顿,今晚定要和莫兄到北里寻开心,哈!此事可留待明晚,现在我们找间酒馆灌两杯水酒如何?"肖修明欣然道:"首选当然是有西市第一楼之称的福聚楼,三楼的景致最好,靠东的座席更可尽览永安街和跃马桥一带的迷人风光。"徐子陵心中一震,通:"跃马桥?"肖修明笑道:"亦有人称之为富贵桥,皆因桥的两旁皆属富商贵胄聚居的地方,其地靠近西市。"徐子陵忽然感到与杨公宝藏拉近了距离,心情矛盾下,随两人右转入开化坊和安仁坊间的街道囗,朝与朱雀大街平行贯通城北方林门和城南安化门的安化大街走去,越过横跨清明菜的石桥后,切入与朱雀大街并列为长安六大街的安化大街。西市辉煌的灯火。映得附近明知白昼,行人车马往来,气氛热闹。经过延康坊后,他们左转往永安大街,宽达十多丈的永安大渠横断南北,在前方流过。一座宏伟的大石桥,雄据水渠之上。肖修明道:"永安渠接通城北的渭河,供应长安一半的用水是水运交通要道,这座跃马桥更是长安最壮观的石桥。"谈笑间,三人登桥而上。笔直的永安渠与永安大街平行的贯穿南北城门,桥下舟楫往来,桥上行以车马不绝,四周尽是巨宅豪户,在这样一个城市的交汇区内,那有丝毫杨公宝藏埋藏的痕迹。肖修明忽然低唤道:"真是冤家路窄!"徐子陵从对杨公宝藏的迷思中惊醒过来,朝前瞧去,只见以尔文焕为首的十多名来自长林军的大汉,正从桥上走下来。今趟是避无可避。

二少爷沙成功亲自把寇仲这新扎神医迭返舱房,还留下来和他扳交情亲近说话,寇仲乘机问他迁往长安的事。沙成功叹道:"我当莫兄是自己人,才对你实说,今次我们是从洛阳溜出来的,王世充气运已尽,只看何日大唐精锐南来,把他收拾。"寇仲听得大不是滋味,但又知道是不争之实,道:"你们今趟到长安去,是否早把落脚的地点安排妥当?"沙成功还以为寇仲因想倚靠他沙家,所以特别关心这方面的事,煞有介事的压低声音吹嘘道:"不瞒莫兄,我们沙家不单是洛阳的首富,家族中更不乏人累世为官。莫兄听过独孤阀吗?阀主独孤峰就是我爹的表弟。现在独孤阀得唐帝李渊照拂重用。我的四妹夫常何,不但是武林中有名的高手,更是御内猛将,负责把守长安宫城重地玄武门。我们今次到长安去,是得到建成太子的邀请庇护。过程惊险处,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寇仲把握到沙家在长安的人事关系,再没兴趣和他磨蹭下去,故意打个呵欠道:"我今次是路遇贵人,原来二公子家世如此显赫。啊!施针确比用药更费精神。"沙成功虽重钒挎子弟的习气,却并非蠢人,知他有逐客之意,道:"抵长安后,小弟尚有一事相求,请莫……兄万勿推却。"寇仲恨不得他说完立即滚蛋,装出老友状道:"我和二公子一见投缘,已成莫逆,二公子有甚么事可放心说出来,只要我莫嘿!只要鄙人力所能及,必为二公子办妥。"沙成功大喜道:"只是小事一件,小弟有位红颜知已,刻下正在长安。她也患有头痛症,不时发作。莫兄若能巧施回春妙手,小弟会非常感激。"寇仲暗忖神医这一行,自己怕是当定了,笑道:"这么举手之劳的一件小事,有甚么问题?哈!二公子真风流。"沙成功双目射出炽热和期待的神色,像从心底内把话掏出般神驰道:"这位美人儿堪称人间绝色,男人见到莫不动心。"寇仲好奇心大起,问道:"能令二公子梦萦魂牵的女子,究竟是何家小姐?"沙成功悠然神往的道:"她就是色艺双绝,名播大江南北,被誉为天下第一名妓的尚秀芳。"寇仲失声道:"甚么?"沙成功为之愕然,难以置信的打量他的丑脸道:"莫兄见过她吗?"寇仲心知自己失态,忙道:"那轮得到我这种粗鄙低下的人去见她,鄙人只因能为她治病,感到莫大的荣幸吧!"沙成功笑道:"当莫兄成为长安第一名医时,就再非低三下四的人。坦白说,开始时小弟一点都看不起莫兄,但现在莫兄却是我最尊敬的好朋友。只要有真材实学,再加点机缘,自有出头的一天。晚哩!成功再不敢阻莫兄休息。"寇仲起立相送,沙成功走后,他转身倒在床上,想起尚秀芳,又思念徐子陵。明早将可入关,大唐的长安城究竟是一头可把他吞噬的猛兽,还是一块能令他争霸天下的踏脚石呢?肖修明凑到徐子陵耳边迅快的道:"尔文焕左边的是长林军校尉桥公山,右边那人是陇西派掌门金大桩座下三大弟子之一的‘剑郎君‘卫家青,三人均是长安有名的高手,莫兄小心。"说话间,尔文焕一方的人发现从桥下迎头走来的竟是肖修明和谢家荣,立即收止谈笑,目光灼灼的打横排开,拦著大石桥靠北的一截行人道,除非三人由中间车马道或靠南的行人道绕行,否则将直撞入他们的阵势里。其他往来的行人,见状无不横过车马道,从另一边的行人道过桥,出奇地没有人敢停下来看热闹,变成两方对峙的局面。徐子陵目光扫射。尔文焕身材健硕,貌相凶顽,一副好勇斗狠的模样。桥公山年纪较长,够二十来岁,体型略苗矮胖,长有短须,但手足粗壮,左右太阳穴高鼓,显是内外精修的好手,武功该不在尔文焕之下。"剑郎君"卫家青长相风流潇洒,虽远比不上"多情公子"侯希白的神采翩翩、儒雅不凡,应亦是很受婴宛欢迎的俏郎君。徐子陵记起当日在汉南城外的驿站,与李元吉硬撼时,寇仲在三刀之内重创陇西派另一高手"柳叶刀"刁昂,想不到甫抵长安,即遇上这卫家青。谢家荣在另一边低声道:"我们绝不可示弱,否则对方会得寸进尺,以后的日子更难过。无论甚么事,只要道理在我方,秦王府可为我们出头作主。"徐子陵听他这么说,心中已有主意,堕后半步,随两人来到尔文焕等一众长林军人马前丈许处立定。尔文焕一拍腰挂的佩刀,嘿嘿笑道:"原来是关中剑派的肖兄和谢兄,干见这么久,尔某还以为你们封剑归隐,听说兴昌隆近年大赚特赚,两位自然油水丰厚,可否借两个子儿让我们一众兄弟好到平康里快活快活。"他的话登时惹起他那方的人一阵哄笑。乔公山冷笑道:"如非尔将军提起关中剑派,我差点忘记,邱文盛自卜廷后就没收过弟子,是否改行跟徒弟卖盐呢?"长林诸众更是暄笑震天,极尽嘲讽侮辱之能事。肖修明和谢家荣明知他们存心寻事挑衅,仍想不到如此不客气,且辱及师门,都气得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剑郎君"卫家青嘴角逸出一丝不屑的笑意,好整以暇道:"肖兄谢兄莫要怪尔兄和乔兄宜肠宜肚,有那句就说那句,皆因贵派这两年只懂逢迎秦王府,又偏袒好商,早惹起公愤。"肖修明勃然怒道:"卫兄这番话是甚么意思?"卫家青背后有人嘲弄道:"卫爷说得这么清楚,你仍不明白吗?待老子解说你听,板中剑派的人都是马屁虫。"对方又再一阵大笑。谢家荣手按剑柄时,徐子陵踏前一步,微笑道:"借光!借光!老子没时间听你们的狂言乱语。""铿锵"连声,以尔文焕、乔公山、卫家青为首的十多名大汉,纷纷掣出兵器,严阵以待。徐子陵身经百战,甚么恶人未见过,对方虽是人多势众,仍不放在他服内。手握剑把,脚步稳定的"噗噗"连声,凝起强大无匹的气势,直往敌人逼去。尔文焕大喝一声:"你是其么人!"同时抢出,长刀画过虚空,朝徐子陵劈去。乔公山终是高手,感觉到徐子陵可怕的气势威胁,忙配合上尔文焕的攻击,往徐子陵左侧一掌推来,带起的劲气狂扬,亦威势惊人。卫家青是对方三人中唯一剑未出鞘者,含著冷笑,目不转睛的旁观战事的发展。徐子陵笑道:"谢兄肖兄请为我押阵。"说到最后一字时,长剑闪电掣出,迎上尔文焕的佩刀。"当"!尔文焕不但感到劲气外泄,对方长剑还生出一股莫可抗御的拉扯力道,拖得他往右横移,刚好替徐子陵挡著乔公山那一掌。乔公山骇然收掌时,徐子陵来到尔文焕左侧,肩头硬撞尔文焕的左肩,劲力如山洪暴发,手中长剑转一圈,化作长虹,向摔然拔剑的卫家青攻去。事起突然下,其他人根本无法帮忙。尔文焕本可算是高手,吃亏在既轻敌又不知徐子陵的卸劲奇技,故一上来立吃大亏。若然他知道对方是名震天下的徐子陵,反不会显得如此窝囊。惨哼一声,尔文焕被撞得断线风筝似的跄踉跌出车马道,撞在一辆驶来的马车厢尾处,发出"砰"一声的巨响,再反弹回来,差点变作滚地葫芦,狼狈非常。"呛"!卫家青仓卒出剑,迎上徐子陵的长剑,闷哼一声,长剑差些儿就给绞得甩手而去,正要变招,胸口如被大槌击中,脸色立时转白,往后跌退,撞在两名想拥前动手的自己人身上,挤作一团。肖修明和谢家荣那想得到徐子陵厉害至此,一时看得目瞪口呆,反不知应在旁押阵还是上前助阵。徐子陵长剑旋飞一匝,分别扫中敌人五件攻来刀剑上,包括乔公山在内,全被他这劲道十足,带起凛烈劲风,威猛如狂涛怒潮的一剑迫得纷纷后退。尔文焕这时重站起来,老羞成忽,厉喝道:"我们宰了他!"正要横攻徐子陵,有人大声喝止道:"住手!"众皆愕止,循声望去,只见五、六骑勒马停在车马道上,叱喝者头戴法冠,身穿青色官服,外披御寒厚袄,修长的脸庞留著五缕长须,年纪在四、五十间,长得仙风道骨的样子,正虎目生威的盯著徐子陵。尔文焕等一见此人,立时氨焰尽敛,还乖乖收起兵器,施礼道:"卑职拜见封大人。"徐子陵还剑入鞘,乔公山恶人先告状的抢著道:"此人摆明是来京城捣乱闹事,请封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正之以法。"肖修明愤然欲语时,那封大人打出不要说话的手势,冷然向徐子陵道:"这位仁兄高姓大名,是何方人士。"徐子陵从容目若的答道:"小民莫为,来自巴蜀,年来一直为兴昌隆办事。"封大人目光掠过肖修明和谢家荣,再落在徐子陵脸上,略一颔首,淡淡道:"你的剑法非常出色,理该是大大有名的人,为何本官却从未听过你的大名?"徐子陵道:"小民的剑术传自家父莫一心,这两年才出来江湖行走,大人明察。"封大人再微微点头,迎上尔文焕等人期待的目光,肃容道:"此事是非曲直,本官全看在眼内,你们拦道挑衅的恶霸行径,确是可恶,若非看在建成太子的脸上,今晚会教你们好看。还不给我滚!"尔文焕立即目露凶光,却给乔公山在旁暗扯衣角,终没发作出来,狠狠盯徐子陵充满怨毒的一眼后,迳自率众悻悻然的离开。待尔文焕一夥去远后,封大人才露出一丝微笑,道:"莫兄弟虽剑术高明,但长林军内高手如云,这几天最好暂避风头。再见!"言罢策马去了。徐子陵目送他的背影,心中大生好感,问道:"这人是谁?"来到他旁的肖修明道:"莫兄确是鸿福当头,这人就皇上的亲信大臣尚书省封德彝,连建成太子也要给足他面子。"徐子陵此时游兴大减,道:"不若我们回去早点上床休息吧!"肖谢两人深有同感,连忙打道回府,甚么地方都不去了。寇仲一觉醒来,天尚未亮,透窗观望,两艘大船正一先一后在大河逆水西行。舱廊处不时有人蹑足走动,可知沙家的婢仆早起来为侍候沙家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等作准备的工夫。戴上面具,披上外袍,略事梳洗后,寇仲一手拿起放在枕畔以布帛包扎的井中月宝刀,推门外出,往船面走去。遇上的下人均对他恭敬有礼,表示出他已在沙家赢得一定的崇高地位。一紧手上的井中月,暗忖如果异日以此萧铣赠送的宝刃,割下萧铣的人头,这位大梁朝的皇帝也算作法自毙。忽然有人从后面呼他,原来是大管家沙福,这位对沙家忠心耿耿的老好人来到停在舱门前的寇仲身旁,有点神色紧张的道:"莫先生要到外面去吗?"寇仲愕然道:"有甚么不安?"沙福低声道:"自昨晚午夜起,有艘五桅大船从后追来,现在距我们不足半里,陈老师、毛老师等都在上面戒备。"虽说五桅大船,在内陆河道颇为罕见,但区区海盗,那放在寇仲心上,他思忖片刻,忽然道:"我叫甚么名字?"沙福愕然道:"你叫甚么名字?"寇仲哈哈笑道:"此事说来好笑,家叔一向嫌我的本名莫大牛不好听,所以另外又为我改名作莫大,旋又觉这名字太妄自尊大,要另立新名,就如此再改名字、又不满意的反覆改名换名,到现在搅得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该唤作甚么,只好下个决心,就拿家叔那天告知三少夫人的莫甚么作为名字算了。不知那天家叔用那个名字为三少夫人介绍小弟呢?"沙福乃老实人,怎想到寇仲连自己叫甚么都不晓得,信以为真道:"那莫先生就应是叫莫一心哩!"寇仲大喜道:"哈!莫一心。"言毕跨过门槛,来到船面上。沙家的十多个武师全集中在船面处,陈来满和毛世昌正於船尾凝望在曙光中出现后方半里许处的一艘大船。沙家另一艘船的舱面上亦有武师戒备,人数更是这艘船的两三倍。寇仲手执井中月,来到陈毛两人之旁,道:"它可能亦是像我们般要入关中的船吧!"毛世昌神色紧张的道:"这艘是海船,吃水极深,如无必要,当不会学我们般连夜赶程,照我看事有可疑。"寇仲功聚双目,用神瞧去,忽然虎躯一震,差点失声叫出来。毛世昌和陈来满愕然望来。寇仲心知失态,连忙掩饰道:"此船正在加速,可在半个时辰内赶上我们。"毛世昌等这才释然。寇仲乾咳一声道:"这艘船不该是冲著我们来的。否则船上的投石机早装石待发了。嘿!我也该回去为老爷治病啦!"他刚才一眼看去,立即认出这是东溟公主单婉晶的座驾东溟号,作贼心虚下,都是躲回舱内稳妥点。徐子陵来到后院的厅堂,正要从后门溜出去往朱雀大街的东来客栈找雷九指,碰上田三堂。田三堂优礼有加,亲热的道:"有莫老师相助,是我们兴昌隆的福气。昨晚莫老师大发神威,狠挫尔文焕和乔公山等长林恶徒,不但为我们大大出一口恶气,还引起封大人的注意,实是一件好事。"徐子陵不解道:"我却正怕为田爷惹来麻烦呢。"田三堂冷哼道:"正如杜公所言,麻烦要来,避都避不了。段爷更声言寸步不能退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自有秦王担持。"徐子陵心中暗赞,李世民不愧是李世民,知道退让只会今建成和元吉气焰更张,到最后他将无可容身之地。田三堂又道:"据段爷的分析,由於我们打了一场大胜仗,重创广盛隆和京兆联,所以我们已成了建成太子要报复的主要目标,昨夜的事当非偶然。"徐子陵皱眉道:"段爷有甚么方法应付。"田三堂兴奋的道:"段爷调来关中剑派的十多名好手义助我们,又把仓库的盐货连夜送入秦王府的货仓,任他李建成有天大的胆子,目下仍不敢与秦王正面为敌,但我们则要凡事小心点。"拍拍他肩头道:"莫老师已成了我们的主力,更要千万小心。李建成麾下不乏一流的高手,武功远胜尔又焕、乔公山等大有人在,如若无事,最好留在铺内。"徐子陵暗忖这怎么成,笑道:"躲起来太示弱啦!田爷放心,莫为绝不会丢兴昌隆威风的。"言罢出门而去。

本文由金沙网投平台发布于文学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第三十卷,大唐双龙传

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